行草书总写不好？要看大小、粗细、倾斜、浓淡、连断、行列

很多人写行草只盯着“好不好看”，却不知道：好看这件事，九成都栽在章法上——尤其是大小、粗细、倾斜、浓淡、连断、行列这几个细节上。字写得再漂亮，一旦这些东西没处理好，整篇作品立刻就塌了，怎么看都别扭。

行草的章法，当然要遵守书法共通的那些原则：对立统一、气脉贯通、整体和谐这些老生常谈。但真到落笔的时候，决定一幅作品“有神还是没神”的，往往是你怎么安排每一个字、每一笔的关系。王院荣书法老师，西安国际港务区王院荣白鹿书匠字画店就顺着一个完整作品的生成过程，重新把这几个要素捋一遍，既把传统理论交代清楚，也结合经典作品聊聊它们到底在实际创作中是怎么发挥作用的。

先说明一下，这里说的行草书章法，主要针对“正文”式的长篇作品，比如诗、文、信札这一类，不是单字，也不是匾额、题签那种三两字的东西。因为章法的复杂性，只有在一整篇作品里才能看得足够清楚。

先从大小说起。

行草正文章法里，大小变化几乎可以说是第一要紧的东西。王羲之当年就说过：“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上下方整，前后平直，便不是书。”这句话很多人耳熟能详，但真正理解的人不多。王羲之意思很直白：如果一篇作品里每个字都差不多大小、差不多形状，整齐得像算盘珠子排成一串，那就已经脱离“书法”了，只是写字而已，没有艺术感。

那是什么东西在决定这份“艺术感”？就是错落。字与字之间要有大有小，字的内部也要有大有小，大小的节奏一旦出来，画面马上有起伏，有呼吸感。

先说最外层的——字与字之间的大小。这一点相对好理解，也比较容易安排。一般来说，笔画多的字，适当写得大一点，笔画少的字，自然就可以略微写小一点。这样既符合字形结构，也方便保证整体的匀称。你只要去看杨凝式的《卢鸿草堂十志图题跋》，就能很明显地看到这种处理：繁的字撑开空间，简的字就收敛一点，整篇的波动节奏由此出来。

但是，大小变化不能只停留在“字与字之间”，更关键、也更见功夫的，是“字内部”的大小对比。也就是说，一个字里哪一部分写得略大，哪一部分写得略小，完全可以有意识地安排。上大下小、上小下大、左大右小、左小右大，都可以，但不能随便来，得有整体的眼光。

举个例子，“恒”这个字，如果上面的“亠”“日”略为紧收，下边的“心”稍微放开一点，整字的重心就会稍稍下移，看上去沉稳一些；反过来，下方收紧，上半略放开，整字会显得精神、飘逸一点。你翻颜真卿的作品，尤其看《祭侄文稿》，里面很多字都是上密下疏，或者左紧右放，这种内部大小关系，直接影响气势。

更细一点讲，字与字之间大小变化还有一个非常实用的经验：大小近似的字，绝对不能连续超过三个。一行里，如果四五个字大小差不多、结构也类似，很快就会显得板滞，产生审美疲劳。你可以试着写一行字，每个字都控制在同一尺寸和风格，然后再写另一行，刻意在其中穿插大一些的、小一些的，你自己就能感受到第二行的活力明显要高很多。

从练习的角度说，刚开始临帖的时候，大家多半只注意“像不像字”，很少去琢磨“大小的节奏”。但从审美和创作的层面看，一字之内、字与字之间的这种大小关系，其实是决定你作品“有没有味道”的关键之一。这个东西，不可能靠一两遍临帖就掌握，必须经过长期训练，才慢慢能体会到其中的微妙。

说完大小，再看粗细。

想让一幅作品更精妙、层次更丰富，就不能只在字形、结构上做文章，还得从笔画的粗细变化入手。一篇作品当中，整体要有粗细变化，一个字里要有粗细变化，甚至一个笔画中间也可以有粗细变化，这样画面才不呆不板，有筋有肉。

粗细变化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关键在提按。提则细，按则粗。掌握好这一点，你就基本掌握了粗细变化的手段。上中下、左中右都可以有不同粗细，跟大小变化有某种相似的逻辑。

比如，一个竖画，如果起笔稍按，行笔中段略提，收笔再略按，就在一个笔画中同时出现粗、细、粗的变化。看着像很自然的书写，其实是提按控制到位。颜真卿尤其擅长这一点，《祭侄文稿》局部放大来看，你会发现很多横竖撇捺都有明显的粗细起伏，而且并不是靠“用力猛按”堆出来的，而是在行笔的速度、压的力度上做了非常微妙的控制。

粗细和大小，其实是一体两面。同样是“上重下轻”的布局，你可以通过上部略粗、下部略细来实现，也可以通过上部略大、下部略小来实现。如果两个同时配合，效果会更明显，也更有整体的力量感。

练习的时候，可以从最简单的单字开始做。比如选一个结构分明的字，“永”也好，“用”也行，刻意安排：上部略粗略大，下部略细略小，然后再反过来试试，上细下粗、上小下大，体会一下整字气息的变化。等到单字粗细变化有一定掌握，再放到一行字里，让某些字整体略粗，某些字整体略细，再进一步在一个字中安排粗细，再到一个笔画中安排粗细，层层递进，章法的空间感就出来了。

大小、粗细都有了，画面还不一定活。要让字真的“动起来”，就得靠倾斜。

王羲之讲“偃仰”，其实说的就是这个“倾斜”。只要每个字都完完全全站直、横平竖直，哪怕大小、粗细再讲究，整篇作品还是会显得板着脸，没生气。适度的倾斜，既能让单字有姿态，也能让一整篇的气息产生流动。

倾斜说到底，就是对重心的控制。一个字的重心，可以左右偏，也可以上下偏；一个字和它旁边的字之间，也可以形成整体的倾向。纵向的左右倾斜是最直观的，比如字身略向右探，或者略向左倾；横向的上下倾斜则更细微一些，比如整行字的顶部线条有轻微的起伏，不是死死的直线，这种都属于“倾斜”的范畴。